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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名的旅行家、文学家徐霞客在明崇祯十四年(1641年)去世,终年五十四岁。徐霞客在世之时,就已声名远扬,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,他去世后仅仅4年,在南明弘光元年(1645年),徐家二十多人惨遭灭门,这件“徐家灭门案”震惊江浙。
而更令人不解的是,这件灭门案的凶手,竟是徐家自家的奴仆们,徐家对待下人并不苛刻,究竟是什么原因,让这些平日里恭顺的奴仆,悍然对主家提起屠刀,还灭人满门呢?
残酷的背后,是明清换代之际,江南惨遭屠戮的背景下,那场鲜为人知的惊天奴变,这场事变,也深远地影响了清朝雍正年间的社会制度变革。
1
徐霞客出身于江阴徐氏,江阴徐氏在有明一代,曾富贵迷人眼,“大厦千金珠委地”、“货甲江南”,拥地十多万亩,年收入超十万两白银。
徐霞客自幼好学,饱读诗书,对图经地志尤为衷情。15岁的时候,他参加童生考试,未能考上,父亲徐有勉见他无意功名,也不再勉强,人生不是轨道而是旷野,虽不科举了,父亲还是劝他要博览群书,做一个有学问的人。
也是在这个时候,徐霞客立下了“朝碧海而暮苍梧,睹青天而攀白日”的旅行大志。
万历三十三年(1605年),徐霞客十九岁,父亲去世,为父守孝三年后,二十一岁的徐霞客正式出游,母亲也对他的追求特别支持。
一直到54岁去世,徐霞客一生游遍名山大川,足迹遍布大半个中国,最远处达到了西南边境四洞沟等处,并且写下了260多万字的游记。
2
徐霞客跋涉半生,披肝沥血写下的260多万字的游记,却很遗憾的没有完整流传下来,现存的《徐霞客游记》只有60余万字,其他多达200万字的文稿,就毁于这场灭门案之中。
这场祸难,让徐家几乎全军覆没,长子徐屺、侄子徐亮工一家5口、徐亮采一家16口全部身死。杀了人之后,造反的奴仆们还放火将徐家祖宅烧成灰烬,徐家大多数家眷葬身火海,尸骨无存。
后世传文的记载——“鼎革之秋,甲申告变,奴佃夜半围基焚劫……骨肉之陷于烬者十六人矣……此斯时回顾居宇无片瓦只椽”,读来依然令人心有不忍。
这场劫难中,徐霞客长子徐屺的两个小儿子徐建极和徐建枢幸免于难,徐亮工的小儿子徐汝聪、徐亮采的儿子徐升也得以逃脱。
死里逃生之后,这兄弟四人发奋复仇,终于在十几年后,手刃了不共戴天的仇人恶奴,“羁迟十载,始得尽碟群凶”。其中,徐汝聪还在康熙年间考中了举人。
经此凶变,徐家家道中落,“田庐不及中人之产”,徐氏在清朝渐渐由地主沦为自耕农。
徐霞客的游记,之后经友人及庶子李寄苦心整理,付梓出版,我们如今才能看到诞生于明朝的这部伟大游记,这背后的波折劫难却鲜为人知。
3
徐家遭受的奴变劫难,并不是个例,明末清初的乱世中,江南诸多富家大户,不断发生了家内奴仆、佃户的造反大暴动,这在历史上被称为“江南奴变”或“明季奴变”。
明朝中后期,特别是开放海禁后,江南地区日渐繁华,富户越来越多。另一个方面,由于朝廷税赋越来越重,很多农民失地,手工业者破产,社会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。
为了活下去,这些失地农民和破产手工业者不得不卖身为奴,人身依附到那些富豪家里。
到了明朝后期,江南富户养奴行为已经蔚然成风,一些大户甚至“豢奴千人”。
一旦为奴后,人身自由便丧失了,奴仆的一切都是主人家的,包括他的儿子女儿,世世代代都得给主家做奴隶。
“男子入富为奴,即立身契,终身不敢雁行立,有呼之,不敢失分寸,而子孙累世不能脱籍。”卖身为奴之后,就别想直着腰走路了,是没有丝毫的人权的。
豢奴的富户里,不排除有宽仁待下的,但在时代背景下,大部分的奴仆都遭受了十分苛刻的对待,“奴多腹无坎食,膝无完裸,臂背无完肌肤”。
这种非人的对待,让奴仆群体积攒了极大戾气,虽平日忍气吞声,但一有时机,便会对主人实行激烈的报复行为。
4
明清政权更迭之际,江南一片兵荒马乱,奴仆们便乘机而起,“以鼎革故,奴例何得如初?”“若我辈奴籍不脱,奴将与天地同休乎!”
造反的奴仆们“持戈索契”,这里面的大部分人,最开始的目的其实只是为了要回自己的卖身契,恢复到正常自由人的身份。
但一片混乱的场景下,还是发生了不少“烧杀立尽”的事情。同时,造反的奴仆们还成立了“乌龙会”、“削鼻班”(吴俗讳奴为鼻,因此起义家奴们所谓削鼻,是要削掉他们奴仆的身份和世籍)等组织。
与此同时,腐朽的南明政权无力抵挡清军南下,虏马踏遍江南,“留发不留头”的极端政策,激起了江南士绅们激烈的抗争行为。
而令人难评的是,在士绅们协力抗清的时候,却惨遭后院失火,家里的奴仆纷纷造反,一时之间“救死不暇”。
从造反奴仆们的角度看,中国人“王侯将相,宁有种乎”的思想已经刻进了血液里,谁都不想做奴隶,找着机会就会反抗,更别说世世代代做奴隶了,那是宁死也不会做的事情。
而从当时的时代大角度看,神州沦丧近半,虏马纵横南都,社稷有丘墟之急,生灵有涂炭之危,这个关键的时刻,抗清主力的家仆们却好死不死地,拿自家主人们开刀了。
这在很大程度上对当时江南一带的抗清运动造成了负面影响,悠悠大明,这真是时也?运也?命也?
清朝康熙年间,社会秩序渐渐恢复稳定,当时诸多造反的奴仆,此时都被官府揪出处斩,但经此次奴变事件后,江南富户再也不敢养奴了,受南方影响,北方的富户也不敢养奴了。
到了雍正年间,奴籍制度已名存实亡,清廷便顺水推舟废除了奴籍。之后的历史中便只有长工、短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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