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礼义之邦中国曾经有过非常优雅的外交,思之令人神往。
你把我当敌人,我把你当朋友
鲁庄公10年、11年,宋国接连侵略鲁国,鲁国均打败宋国。
鲁庄公11年秋,宋国连下暴雨,水患频发,粮食歉收,人民饥寒交迫,陷于水深火热。
然而鲁庄公并不因宋国曾经侵略鲁国而幸灾乐祸,反而派人慰问宋国。他的理由是:虽然宋国曾侵略中国,但是宋国人民何罪之有?“天作淫雨,害于粢盛,若之何不吊?”
当普世的人性光辉映照于国际事务,国与国的关系也就变得那么美好。“青山一道同云雨,明月何曾是两乡”,这难道不是外交的最高境界吗?
退避三舍,说到做到
公子重耳流浪至楚国时,受到楚成王热情接待,重耳一行在楚国度过了一段美好时光。
一次宴会中,楚成王问重耳:若有朝一日公子回国为君,你将如何报答我?
重耳回答道:若真有那么一天,我并不知该如何报答你,但是如果晋楚两国不幸兵戎相见,我一定退避三舍。
古时一舍为三十里,三舍为九十里。重耳的意思是说,假如晋楚打仗,晋国军队将后撤九十里。
不战先撤并非示弱,而是向敌人表示:我不愿打仗,同时也给你一段冷静期,希望你能以和为贵,放弃诉诸武力。“退避三舍”绝不只是外交词令,更是庄严承诺。
5年后,晋楚间果然发生战争,晋文公重耳信守诺言,率军后撤九十里,一直退到城濮。奈何楚国元帅成得臣不识抬举,一路尾随晋军,并强行开战。最终晋国取得城濮之战胜利,一跃成为诸侯霸主。(事载《左传》僖公23年、僖公28年)
晋文公之所以成就霸主伟业,此事可见一斑。所谓听其言观其行,要么不说,说了就要做到,这是诚实,亦是守信。从人的角度讲这是君子风采,从国家层面说就是大国风范。

有理走遍天下,无理并不取闹
邾文公的元妃是齐国公主(齐姜),次妃是晋国公主(晋姬),两位公主都生下了公子,齐姜之子年长于晋姬之子。
邾文公去世后,按礼制由齐姜生的貜且(juéjū)继任国君,即邾定公。但晋姬所生的捷菑(zī)悄悄潜入晋国,欲借晋国力量推翻邾定公。晋国出于国家利益,出动八百辆兵车一路护送捷菑,欲逼邾国改立捷菑为君。
岂料邾国虽小,面对强晋来犯却毫不示弱,派人对主帅赵盾说:立谁为君乃中国内政,不容外国干涉,且齐姜元妃,貜且年长,立其为君完全符合“立嫡以长”礼制,虽然贵国是大国,但我们不怕施压!
面对邾国一番义正辞严的话,赵盾顿时无言以对,良久,他对手下说:看来邾国讲得确实在理,我们带着重兵来到邾国,改立国君本不费吹灰之力,但那样做却是名不正言不顺,将会让天下人怎么看待我们晋国?我们回去吧。
就这样,小邦邾国一番话迫使晋国大军灰溜溜回国了。(事载《左传》文公14年)
这件事上,邾国有理有节,不丧国格;晋国表现同样可圈可点,他们发现自己做得确实不对后,并不仗势欺人,无理取闹,反而立即承认并改正错误。这是真正的大国气度,大国风范。
世界上没有哪个国家在任何事情上都是正确的,犯了错就得勇于承认并加以改正,就怕藏着掖着,惟恐别人知道。承认错误并不难,也绝不丢人,反而能赢得天下人心。看来晋国能长期称霸中国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谁说小国无外交?子产就是杰出的外交天才
晋国执政韩宣子家中有半副玉环,打听到另外半副在一个郑国商人那里,于是韩宣子就利用职务之便向郑定公求玉,却遭郑国执政子产拒绝。子产的理由是:这半副玉是私人财产,国家不能强取于私人。
韩宣子见此法不行,于是干脆找到那个郑商,出钱买下了另半副玉环。郑商说:我与你虽然成交了,但按规定你还得向执政汇报此事。韩宣子便屈尊向子产报告这项交易,不料又遭子产严词拒绝,理由是韩宣子肯定是利用职务之便强行买下半副玉环,这是违背当初盟誓的。
子产一番话说得堂堂晋国执政韩宣子好没面子,但又无法反驳,因为当初盟约中确实写着禁止强买强卖。韩宣子无奈承认错误,退还半副玉环,取消了此项交易。不但如此,事后韩宣子还私下赠送子产厚礼,说自己虽然失去玉环,但得到了子产的金玉良言,这可是比玉环更可贵的东西。(事载《左传》昭公16年)
大国领导与小国平民间的交易最后竟以大国领导认错而取消,不得不说是外交史上的一段佳话,一个美丽篇章,也让我们知道了良相子产之能。
子产作为小国执政敢于向大国叫板之事岂止一件两件,限于篇幅,只说一件同样出自子产大手笔,足以惊世骇俗之事。
鲁襄公31年,子产陪同国君带着礼物到晋国朝见,但晋君以为鲁君服丧为由不见郑国君臣,把他们晾在了国宾馆。
子产一怒之下,竟叫人把宾馆围墙全部拆除,把车马都赶进了馆舍。
要知道这是在盟主晋国的土地上,拆的是晋国人的围墙!子产之大胆举世无人匹敌。晋国得知此事非常愤怒,派人来进行交涉。
来使倒是说得很客气:我们怕出现治安问题,所以把围墙造得高高的,现在您把它们都拆了,您自己当然有办法应对治安问题,但让别人又怎么住呢?寡君派我向您请教。
说是请教,其实就是责问和威胁。
子产回答:你们晋国随时要我们进贡财物,我们好不容易凑齐贡品来到贵国,又恰逢你们不得空,不知要到何时才接见我们。没有你们的命令,我们不敢主动缴纳财物,但又不敢把它们放在露天让虫咬让火烧让雨浇,到时我们交不了贡品,贵国不是又要责怪我们?想着把财物放在宾馆里吧,但门又这么小,车马进不来,所以我就只好把围墙拆毁罗!
子产又进一步忆甜思苦:当初晋文公是何等重视我们小国,他宁愿自己住在低矮的宫室,也要把接待我们的宾馆造得高大宽敞,各项服务工作又做得非常到位,让我们有宾至如归的感觉!如今贵国君上自己住的铜鞮离宫有数里之宽,却让我们在这些只配奴隶住的房子里干等,又不明示何时接见我们。假如我不拆围墙让车马进来,到时财物受损交不了差,请问:这是谁的责任?你们对此有什么要指教的吗?
这番话传到晋国执政赵文子耳中,他大为尴尬,连连说:是我不对是我不对,竟让他们住在这样的房子里,逼着他们做出这种事来,是我之罪啊!(事载《左传》襄公31年)
晋国人不敢声张,悄悄补好了子产拆毁的围墙。至于子产呢?既没被抓又没被罚,啥事没有,晋国人对他还特别客气!
在所有同盟国中,晋国对郑国特别友好,因为有子产在;凶恶的楚国也不敢把郑国怎样,同样是因为有子产在。
从拒绝献环到暴力拆墙,子产凭着“苟利社稷,死生以之”的爱国情怀以及优雅的外交辞令获得了盟国高赞,也让各小国藉此重新找回了自信和尊严。难怪晋国贤臣叔向称赞“子产有辞,诸侯赖之”,子产善于辞令,诸侯因此获益!
不要再说小国无外交,郑国就是很好的榜样。
如今追忆这些往事,不禁让我们对中国曾经有过的优雅外交而自豪和骄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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