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真宗变昏庸，就是从这句混账话开始的

大中祥符元年（1009年），宋真宗在王钦若的撺掇下，为了洗脱澶渊“城下之盟”的阴霾，封禅泰山。一场隆重的大典完成之后，宋真宗大肆封赏了参与封禅的官员，也给沿途的百姓发了不少福利。

尽管东封泰山劳民伤财，但是对于官员来说，这是一笔划得来的业务。大家陪着皇帝旅游，回来就升官发财，既不用去前线拼命，又不用到黄河边去堵缺口，甚至都不用陪宋真宗吃素，自己悄悄杀驴子吃，宋真宗也不生气，这种机会太难得了。

泰山是在开封的东边，很快，开封西边沿线的官员就眼红了，他们也需要做个策划方案，让宋真宗往西跑一趟，给西部的官员们送送福利。

后土祠是祭祀女娲娘娘的，当年汉武帝在汾阴立祠以后，汉元帝和汉成帝时期，朝廷觉得跑那么远去祭祀很麻烦，于是就把后土祠搬到了京城北郊。所以后来的帝王一般都在北郊就把女娲娘娘祭祀了，根本不用那么远跑到汾阴去。

但是现在大家为了挣钱，肯定要想方设法骗宋真宗出行。

大中祥符三年（1010年）六月六日，河中知府杨举正上书说，自己收到了本府父老僧道1290人的联名上书，请求皇帝去祭祀后土，随后领着当地节度使的皇弟赵元偓也上书请求。

宋真宗假意推辞了一下，但是上书请求他祭祀后土的人越来越多，七月二十四日，请愿活动达到了高潮，有三万多人到宫门聚集请求。宋真宗决定不装了，八月初一，他下令，大中祥符四年春天就去祭祀汾阴。

皇帝出行，那是一件大事，从八月份开始，朝廷就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准备活动，修路的、建行宫的、筹备物资的、负责安保的、布置会场的……一场跟东封泰山差不多的撒钱行动开始了。

就举一个小小的例子，给大家介绍一下宋真宗祭祀汾阴的繁琐吧。

从黄河南岸的开封去黄河北岸的河中，常规路线有两条：一条是从开封附近的三亭渡过河然后走陆路向西，另一条是先向西走陆路到陕州（今河南三门峡）然后走浮桥过黄河。

这时候有官员就说，这两处水势很急，“岩险湍迅”，陛下亲自过河的话恐怕不太安全，最好的办法就是从陕州继续向西，经过潼关以后，北上过渭河和北洛河，然后到今天的陕西大荔县的蒲津渡口过河。

这里地势平坦，水流缓慢，唯一的缺点就是，大荔县的黄河西岸渡口道路不够平坦宽阔，容纳不下宋真宗的庞大车队，但是可以现铺路，“不过数十里”。

你看，当皇帝就是好，出行修个路，“不过数十里”。随后，陈尧叟为首的执行团队就开始按照规划进行道路的修缮、拓宽工作，然后开始在黄河上搭建浮桥。

到了大中祥符四年（1011年）正月二十三日，宋真宗正式从开封出发去汾阴祭祀后土。

二月三日，车驾抵达了陕州，遇上了下雨。

宋真宗坐在风雨不侵的车驾之中，从窗户往外看，随行的士兵在雨水泥泞中艰难前行，不少士兵的衣服上沾染上了泥浆，还有摔倒的士兵衣服都被泥水浸透了。

这时候，宋真宗对车驾外的殿前都指挥使曹璨（曹彬的儿子）说了一句非常混账的话：“诸军衣装，行止之间，泥潦沾污，曾不爱惜，此皆出民力，可申戒之。”

翻译过来就是这样：你看看这些士兵的衣服，被泥水弄成了什么样子！告诉他们，这些都是百姓的血汗，要爱惜！

如果说在此之前，宋真宗即便是封禅泰山，心里都还有点愧疚（蠲免沿途百姓的欠税就是证明）的话，那么从这一句话开始，他就彻底走向了昏庸的道路。

春寒料峭，遇上下雨，士兵们在泥泞中行走，本来就非常艰辛了，谁不知道穿着干净、干燥的衣服更舒服吗？你坐在有顶盖、有帘子的车里，头上淋不到雨，脚下踩不到泥，你居然还要怪士兵们把衣服弄脏了，这哪里是一个43岁的成年人应该说出来的话？

更过分的是，你封禅泰山、修玉清昭应宫、祭祀后土的时候，从来没想过“此皆出民力”，现在当兵的衣服被泥水弄脏了，你就开始厚颜无耻地斥责士兵不爱惜衣服。而且他们的衣服又不是一次性的，洗洗还能穿，你搞的这一套，搞完就浪费了，谁都用不上，到底谁在浪费民力，你心里没点逼数吗？

此前宋真宗搞的那些神神道道的仪式，他心里至少还很清晰，是为了给城下之盟冲喜，是为了巩固自己的名声的地位。

但是从这句混账话开始，他就彻底变昏庸了，并且在昏庸的道路上越走越远，再也没有反弹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