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，成中国第一个休“皇帝”的女人

1931年秋天，天津卫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。什么大事？末代皇帝溥仪的妃子，跟他离婚了。

这事搁在今天，顶多是个娱乐版头条，明星夫妻分手，大家嗑着瓜子看热闹。但在当时，那可是炸了锅的新闻。中国几千年封建社会，只有皇帝休妃子，哪有妃子休皇帝？这不是造反吗？可文绣就这么干了，而且干成了。

文绣为什么要离婚？说白了，日子过不下去了。

她进宫那年才十三岁，被选为溥仪的淑妃。溥仪当时十六岁，已经退位十年了，但还在紫禁城里端着皇帝的架子。宫里给溥仪选了皇后婉容，文绣是后一天进门的，算是偏房。两个女人伺候一个男人，这关系能好得了吗？婉容是正宫，又比文绣会来事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，性格外向活泼，很快就讨了溥仪的欢心。文绣性子安静，不爱争宠，慢慢就成了摆设。

到了天津以后，情况更糟。溥仪带着她们住进静园，婉容住二楼，文绣住一楼偏房。吃饭不在一桌，出门不带她，连下人都敢给她脸色看。有一年除夕夜，溥仪和婉容在楼上歌舞升平，文绣一个人在楼下，越想越委屈，拿起剪子就往肚子上扎。幸亏被人发现得早，救回来了。溥仪知道以后不但不心疼，还冷言冷语说别理她，让她闹。

你说这人，心是不是凉透了？

文绣后来在法庭上说了一句话，听着特别心酸。她说九年独居，未蒙一次同居。九年啊，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守着个空房子过日子，换谁受得了？

这时候有个人出现了。玉芬。

说到这，就得讲讲这个玉芬是谁。她本名叫完颜立贤，听着像满清贵族，实际上也确实是。她父亲是清末大理院少卿，正经的官宦人家。但她更重要的身份，是冯国璋的大儿媳妇。冯国璋是谁？北洋三杰之一，当过民国代总统。玉芬嫁的是冯国璋的长子冯家遂，这桩婚事在当时算是强强联合。

但玉芬自己的婚姻并不幸福。冯家遂纳了妾，夫妻俩名存实亡。玉芬没忍着，她干了件在当时很出格的事——离婚。一个大家闺秀，从冯家那样的门第里走出来，这事搁在十年前根本不敢想。但她做到了，而且活得挺好。

这就是玉芬和文绣能说到一块去的原因。两个都是婚姻里的苦命人，但玉芬已经走出来了，文绣还在里头熬着。

玉芬是文绣的远房表姐，又是过来人，说话有分量。她来看文绣，一看这情况，直接说了一句话，这句话后来被很多人记住。她说：现在已经是民国了，溥仪不是皇上了，他跟你平等，你跟他平等，凭什么受这个气？请律师，告他虐待，跟他离婚，要一笔赡养费，省得受这个罪。

这话在今天听来没什么，但在1931年，从一个女人嘴里说出来，分量不一样。文绣刚开始肯定犹豫。跟皇帝离婚？这事从古至今没人干过。离了以后怎么办？钱够不够花？外面人怎么议论？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，想的肯定是这些。

玉芬就一样一样给她掰扯。溥仪现在就是个普通百姓，住天津租界，靠民国政府补助过日子，不是紫禁城里那个说一不二的皇上了。法律上你们平等，他虐待你，你就可以告。赡养费是他该给的，不要白不要。至于以后，你年轻，念过书，在宫里还学过英文，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旧式女子，离了他活不了？

这话说到文绣心坎里了。

后面的事就顺理成章了。玉芬帮着文绣找律师，天津卫的三个大律师张绍曾、张士骏、李洪岳，都是她介绍的。1931年8月25日那天，文绣出门，对外说是散心，其实是去天津国民饭店，律师在那儿等着。跟去的太监拿着律师函回去报信，溥仪那边才知道出事了。

溥仪当时就懵了。他赶紧派人去接，人早就走了。找律师去谈，文绣开出的条件是：第一，自己选地方另住；第二，给五十万赡养费；第三，以后行动自由，不能再干涉；第四，溥仪每周得来看她一两次；第五，不能毁她名声。

溥仪当然不想给钱，更不想打官司。这事要是闹到法院，他这张脸往哪搁？可文绣那边态度很硬，三天不答复就起诉。溥仪只好硬着头皮谈。

谈判从八月底一直谈到十月底，价码从五十万一路降到五万五。文绣还提了个条件，必须一次性付清现金。溥仪虽然心疼钱，但更怕丢人，最后咬咬牙认了。

10月22日，双方在法国律师的事务所签了协议。文绣拿到两张支票，一共五万五千块。溥仪那边立刻发了道上谕，说淑妃擅离行园，显违祖训，撤去原封位号，废为庶人。意思是我休的她，不是她离的我。可明眼人都知道，这是给自己找台阶下。

整件事里，玉芬从头到尾都在背后支招。文绣开出的条件，怎么谈，底线在哪，她都有数。后来文绣拿到钱，给了玉芬五千，算是谢她帮忙。

文绣拿到钱以后，这笔钱怎么分的？据当事人后来回忆，她给了妹妹文珊五千，三位律师每人两千，帮忙跑腿的中间人各拿一千，再加上租饭店、赏下人的开销，一共花出去将近三万。剩下两万六左右，是她自己的。

离婚以后，文绣回了北京，重新用起读书时的名字，叫傅玉芳。她在小学当过一阵老师，后来辞职了。抗战胜利以后，她跟一个叫刘振东的军官结了婚，过了几年安生日子。

1953年，文绣因心脏病去世，终年四十四岁。

说起来有意思，文绣和溥仪离婚这件事，其实从头到尾都透着那个时代的印记。文绣敢离，是因为民国法律写着国民不分男女一律平等。溥仪认怂，是因为他没了皇帝身份，不敢公然对抗法院传票。双方的律师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，最后签的是一份具有法律效力的离婚协议。

这在清朝，想都不敢想。可它偏偏就发生了。

玉芬后来和文绣来往渐渐少了。人生就是这样，有些人出现在你最难的时候，帮你跨过那道坎，坎过去了，各自走各自的路。但不管怎么说，没有玉芬那番话，文绣可能就在静园里熬着，熬到人老珠黄，熬到心死。玉芬让她知道，原来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。

文绣这辈子，大概最勇敢的一件事，就是亲手推开了那扇关了她九年的门。